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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家界四題

發佈時間:2018-03-19 來源:張家界導遊網
張家界四題

張家界四題 郭風 雷陣雨 6月18日,午後四時,車自桑植縣城發。約一小時後,過大庸縣城郊,未進城。大庸縣有天門山之勝。在其城郊一帶,車行中,自車窗遠眺是山,覺得它的主峯有如一座淡藍色的古城牆,另有一峯筆直,與主峯相對而立,遙望之,覺得那裏好像有一座淡藍色的城門。聞山上有古寺觀,有…

張家界四題
郭風

雷陣雨
6月18日,午後四時,車自桑植縣城發。約一小時後,過大庸縣城郊,未進城。大庸縣有天門山之勝。在其城郊一帶,車行中,自車窗遠眺是山,覺得它的主峯有如一座淡藍色的古城牆,另有一峯筆直,與主峯相對而立,遙望之,覺得那裏好像有一座淡藍色的城門。聞山上有古寺觀,有彩繪的菩薩像,有在溶洞內雕成的石像等文物古蹟,心嚮往之,但未能往訪。從大庸城郊,車再行35公里,抵張家界,其時天已近黃昏,投宿金鞭溪飯店。
金鞭溪飯店原爲張家界林場場部的舊址。張家界居深山荒野間,自古不爲外界所知。林場設立後,其美景始漸由森林工人傳開,始漸有外人來訪。餐後,立飯店的陽臺上,有一個最初的感覺,認爲這飯店四近,雖然不過是這座收藏自然美景的宮門,但已令人感到氣象萬千,感到欲領略此間風景所致特有的美的素質,不是易事,從陽臺向東面望去,黃昏的暮靄迷漫間,但見那裏有一座一座奇峯怪石,錯落的、多層次向深邃處排列而云,眼力所及,只覺越看越深,只覺那一座一座的石峯,正在彙集,正在我的心目中,幻化成爲一叢一叢深藏於朦朧的霧中一般的神奇的樹林……
金鞭溪南面的石峯,則逼近眼前,其上林木蓊鬱;聞旅人言常見有獼猴在攀樹登巖,採摘野果。其西面,一座石峯形若一頂巨大的王冠,巖下綠竹漪漪。我忽地發覺有一陣又一陣的雲和霧,自北面又西面的石峯和樹木間,變幻無定地飄飛而過。起初,我把這些雲霧看作爲黃昏的一般雲景和霧景來看待。然而,我發覺空中的積雲呈暗墨色,似有雨意。來前,我聽友人說過,張家界不僅峯形詭譎
多變化,景色多變幻,其天氣亦常劇變,山中多霧,又多來之不意的陣雨。正想着,天空間倏地有一道閃光出現,隨而西面石峯之間隱隱傳來雷鳴。幾乎在這同時,雨瀟瀟下。但似乎看不見雨陣,那些雨點似乎都溶化在一片煙霧和夢境般的森林的暗綠之間。
入夜,雨仍下。就寢前立陽臺上,頃刻之間,看見一道閃光出現於空際。我忽然有一個幻覺,覺得東面的那些石峯之林,霎時之間,好像幻化爲一隊穿戴戰袍的古代戰士,佈陣於幽黑的樹林間。夜半,在朦朦朧朧的睡意間聽見窗外仍有雨聲。又在朦朦朧朧的睡意間,聽見雨聲中似有獸聲,疑爲猿啼。

夫妻巖
7月19日,下午4時訪夫妻巖。天陰,微雨,張家界呈一種沉鬱之美,若杜甫的某些詩篇。夫妻巖離金鞭溪飯店不及7華里,在山中司謂不過咫尺間耳。自飯店由南向東折入山路,則石峯列隊排闥迎面而來,目不暇接。將抵金鞭溪,有溪流聲隱約至,而路忽地轉入山坡前一條修整的石路上去。這是一條古木成蔭的石路,路旁異草鮮美,林中蟬聲不絕於耳,路間時或出現石級,而又緩緩地向上伸展,使我於不知不覺間登上一座懸崖。懸崖前搭了一座木臺,一些旅客站在臺上,均南向翹首,指指點點,尋找一對佇立於衆石峯間的一對岩石夫妻。
我覺得奇怪,此刻我的心情何以至爲嚴肅?我似乎從小小時便爲某種倫理觀念所薰陶,信奉東方的某一種道德標準。我想起《詩經·鄭風·女曰雞嗚》篇:
弋言加之;與子宜之。
宜言飲酒,與子偕老。
琴瑟在御,莫不靜好。
以爲相親相敬的家庭和夫婦生活,以爲琴瑟和諧,百年偕老的生活境界,體現一種美德和幸福。
我幸能很快地在衆石峯間,看到一對恩愛夫婦的石像,他們親密地互相依靠。那位婦人看來已過60,面作笑容,情意單純而流露出一種對世間任何事物的信任感。許多旅客都不易發現那位男人,我幸能在衆石峯中很快尋找到他,他使我想起羅丹雕塑的巴爾扎克像:巴爾扎克徹夜寫作,以浴衣裹着疲倦的全身,曙光正照耀他的智慧的前額……我感到那位男人似爲一位哲人,全身裹在一件大風衣中,彷彿是在對着山中永恆的曙明一直在思考一個什麼樣的人生問題?
歌德說:“每一種藝術的最高任務即在於通過幻想產生一個更高真實的假象。”我以爲夫妻巖的形象,似乎在表述某種藝術原則。

金鞭溪
金鞭溪可能因岸上有一座金鞭巖而得名。張家界有近300座石峯,散落於黃獅寨、腰子寨以及金鞭溪兩岸的古林木之間。張家界的山的高度,據云都在千米左右,而金鞭巖聞爲諸石峯中之最高者,它插雲而立,仰首尚難望其峯巔。我意這些聚集於金鞭溪兩岸的巖峯,其彤態儀容,人們可以從不同的角度、方位,當時的不同心境,也可因人們不同的閱世、修養以及審美感受,各作種種不同的聯想以及生出不同的感受。立金鞭巖前,我不覺得它狀若金鞭,但我深深以爲,我應尊重最初發現此巖的智者對它的命名。過金鞭巖,循溪行約五六百步,溪岸出現一組石巖、石峯。其中有一巖,狀若一盞巨燈,人稱它是《劈山救母》中的寶蓮燈。其四周的一些石峯、石巖中.據云有狀若“神斧”者,有狀若“哮天犬”者,我一再觀察,都未能尋找到,遂聽之。我是7月20日晨來遊金鞭溪之勝的,不知何故,這天我自己心中的聯想乃至幻覺亦頗見活躍,或許因爲於平常喜歡蒐集世界各地名勝古蹟,其中又主要是古建築的畫片,暇時隨意翻閱,所以看到屹立於金鞭溪兩岸之奇峯怪巖時,便聯想到它們或像柬埔寨吳哥古蹟的塔羣,或像緬甸仰光大金塔的塔羣,喊像墨西哥石壘的古天文觀察臺,或像萬里長城的一座殘垣。這種自由聯想的習慣,不知何時養成的,但我明白,這種自由聯想有一很
大的好處,便是在旅途中投入我目中的景象,因此更加美麗,給我留下更深的印象。
金鞭溪便在兩岸層峯疊巖之間,曲折行40多華里。其間有淺灘,清泉於散落的卵石間潺潺流;有湍流,這湍流又隨時可見,若瀑布自溪牀的巨石間奔流而過,或傾瀉而下;有深潭。呵,於此我想略記我對於紫草潭的一點感受。溯溪北行約7華里處,兩岸草益深,木益古,峯益奇。過溪邊一條窄窄的小徑。溪岸倏然空曠。溪中悠然出現一座深潭。潭上架一石樑。我立於此石樑上,看見水極清,又似極冷;又見潭水中有小魚,似可數;悠悠然游來游去,似極樂。此情此景,使我得到一個感受。即張家界的山水,於雄奇、深邃之中,寄寓着一種秀逸之美。

別 意
7月21日,晨6時起,沐畢爲金鞭溪飯店的書畫冊題詞,寫自己對於張家界的印象。我原來想了一句——擬將自己尚未理清的印象和感受,概括爲:“斯之謂美,可也。”臨書時,覺得這雖然是讚美之詞,但流露一種老夫子批卷的口氣,不覺暗自失笑。遂改爲“斯可謂美矣”,仍覺有夫子腔。寫題詞,寫留言,若學無功力,乃感棘手。
黃石寨、腰子寨等處已來不及去了。因爲閩中有私人急事,需要提前返程。7時,車離張家界,心中有惜別之情意。車窗外,雨霏霏下,景物一一籠罩在煙霧之中。我不覺在心中想來想去,認爲張家界之美,雄奇矣,秀逸矣,幽深矣,險峻矣,威武矣,嫵媚矣……但又似乎有一點狂狷之氣;若干石峯,若有人袒胸臨風而立,鄙夷某種世態,若嵇康,若阮藉。我覺得只要不矯情,故以爲山水在某人目中,作狂狷之態,這有時也成爲一種美。
抵長沙時,有友人與我論及張家界之美,謂其美在於“野”與“荒”。斯言有理。蓋張家界尚保持一種原始的,甚至洪荒時代的自然美。友人之說,可能是最深刻地概括張家界之美的一種提法。入夜.住湖南賓館,夢中似又有友人與我議論張家界,但種種說法,醒時已忘得一乾二淨。

來源與參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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