尋根故里(三)
(三)老屋 我老家李家崗原有一座四合院老屋,50年前在方圓百里之內都很聞名。 這座四合院的老屋,結構是呈正方形的,每一邊都有5間屋,其中坐南朝北的正屋是木樓,上下兩層,其餘三方均爲木屋平房。四合院的中間是一塊平塔,上鋪平整的石板,約400餘平方米。院子朝北的一角,開着一個大槽門,…
(三)老屋
我老家李家崗原有一座四合院老屋,50年前在方圓百里之內都很聞名。
這座四合院的老屋,結構是呈正方形的,每一邊都有5間屋,其中坐南朝北的正屋是木樓,上下兩層,其餘三方均爲木屋平房。四合院的中間是一塊平塔,上鋪平整的石板,約400餘平方米。院子朝北的一角,開着一個大槽門,上蓋有涼亭。槽門上方殿上,嵌着鍍金的3個大字:隴西堂。正中橫幅上刻着“佑啓後人”4字,兩旁對聯寫着:“位隴唐室家聲振,鄴候望重世澤長”。據老輩人講,我們這支李氏的祖籍是隴西人,即是唐高祖李淵的後裔。唐朝後,李氏的一支流落江西。明末寇亂時,一個叫李脈談的先祖又從江西流落到桑植木耳坪紮了根。李脈談之後,第十五代人李安國始遷李家崗,再經李興春、李盛先兩代人努力,於清朝道光年間方在李家崗購得一塊粑粑圓形的土地,不久就修起了坐南朝北的第一排主房,共有5大間。那時李家崗一帶樹木很多,修屋的木料全是松樹,其柱子有腳盆粗,高達一、二十米。在豎屋起扇時,還請了當地一位姓鐘的著名木匠師傅掌墨,作了隆重的上樑儀式。那鍾木匠先用墨筆在梁中畫了一張“太極圖”,兩邊寫上“福壽”二字,然後纏上紅綢花結,並用兩根長繩分系兩端放在中柱上,校正方位後,即坐下來唸讚詞道:“建起楊橋搭起臺,主東請我起扇來,中柱站一對,檐柱站一雙,親戚朋友站兩旁。……東邊一朵祥雲起,西邊一朵紫雲開。祥雲起紫雲開,張郎魯班下凡來。魯班下凡無別事,正是弟子起扇時。一張封天忌,二打地無忌,……奔頭木馬弟子無見煞,信發斯人長髮斯人,供果滿圓各歸原位。斧子一響黃金萬兩,斧子二響富貴榮華。斧子三響,各位弟子排整齊。斧子四響,各位弟子齊努力。立——!”隨即,衆人便一起將木排扇使勁豎起,幾排排扇立起後,接着便開梁口和搭梁,那搭梁詞這樣讚道:“自從今日上樑後,滿門公卿食寬祿。上了梯子又上枋,主東金銀用倉裝。……來到梁頭打瞭望,觀見主東好坐場,後面來小千裏遠,前面配山正高強,榮華富貴享不盡,天長地久地久天長。”搭梁後,還有掛梁布、元寶和拋梁粑的讚詞。最後唱拋梁粑讚詞時最熱鬧。只見鍾木匠站在樑上讚道:“丟下閒言莫講噠,下面望着拋梁粑。來的兒郎一大拉,眼睛鼓起鉢鉢大,爪子紮起像釘粑。師傅,我把粑粑拋了噠。拋梁粑拋東方,東立排枋西立倉。拋梁粑拋南方,南治田土北治莊。拋梁粑拋西方,金銀財寶壓滿箱。拋梁粑拋北方,百事順通大吉祥。前拋八步朝陽水,後拋八步水朝陽。左拋青龍高萬丈,右拋白虎把頭揚。拋個金童玉馬三歲王,拋個狀元榜眼探花郎。拋梁粑粑已拋完,榮華富貴萬年長。拋梁粑已畢永葆清吉,齊下樑頭請轉回去。”
鍾木匠念畢,遂將早備好的高粱粑粑、糯米粑粑和花生等物拋向屋前屋後的來賓,此時,嗩吶鑼鼓響起,鞭炮一陣爆炸。親戚朋友都高興地用各種言辭表示由衷的祝賀。許多人都說,此屋修的位置風水好,前對四望大山,後有沙龍小山。正如掌墨師傅所贊“後面來小千裏遠,前面配山正高強,”將來必定會發子發孫,盡享榮華富貴。李興春、李盛先父子修此屋後,果然不久後代就發達了。李盛先之後不再是單傳,他生了兩個兒子,一個叫李世良,一個叫李世臣。兩個兒子之後,又添了8個孫子,3個孫女和20多個重孫、重孫女。李家崗的李氏族人從此就變得越來越多了。李世臣兄弟結婚後,將老屋擴建,就修成了一座完整的四合院了。到李盛先的孫輩,又出過兩個能人,一個叫李重華,是民國初年的留日學生,曾參加過孫中山領導的中華革命黨,後來回縣任過縣農會會長、農場場長等職;另一個叫李龍
飛,在省立三師學校畢業,20世紀20年代任過慈利、龍山、黔江縣縣長。李龍飛任縣長時,因人口多老屋四合院住不下,又在老屋下方另避一塊屋場,修了一座小四合院,稱爲新屋。該屋場同樣朝北開有槽門,門上亦掛“隴西堂”三字,兩旁對聯除與老屋的相同外,還另寫了一副:“堆金高北斗,積玉滿南山”。新屋場修起後,李家崗的李氏人濟濟一堂,算是進入了鼎盛發展時期。再過後一、二十年,一場暴風驟雨式的改朝換代到來,李氏後代家族就起了極大分化。昔日的昌盛者,此時因階級鬥爭的劃分倒了黴,那四合院老屋的木樓不久被沒收拆除。掛有“隴西堂”的槽門被搗毀。其他的一些房屋也易主其人。其時我的父親因在解放前只當農民,解放時只劃了中農成分,原先的老屋有兩間仍然歸我家所有,我之幼年有幾年即在老屋居住,後來父母在老屋之外又另修了房子,我們全家就搬出了老四合院子。在老家我一直生活到20多歲才考學出去,參加工作後就很少回故鄉了。現在,數十年過去,原來的老屋新屋都變得破舊不堪,面目全非。原在兩個屋場居住的李氏後代們,已經紛紛另起了磚木結構的新屋,且各自爲門,不再成四合院子。
故鄉的老屋,就這樣歷經了一二百年的風雨歷程後快消失了。我也人過中年,當年老屋下的許多溫暖的畫面都在人生的歷程中漸漸地模糊,但在我的記憶深處,老屋卻如一幅最好的陳年風景畫一般,將會永遠得到珍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