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訪黃龍洞
再訪黃龍洞 歐陽斌 人常說,到了湖南,不可不去索溪峪;到了索溪峪,不可不去黃龍洞。 那是怎樣令人如癡似醉的一種景觀啊!它那奇特的造型,錯綜的羣洞,冤宛如一棵盤根錯節的巨大古木,隨意舒展開來,形成“樓上樓”、“洞下洞”、“天外天”,給人們帶來無窮的想象。 然而我初訪黃龍洞時,卻別是…
再訪黃龍洞
歐陽斌
人常說,到了湖南,不可不去索溪峪;到了索溪峪,不可不去黃龍洞。
那是怎樣令人如癡似醉的一種景觀啊!它那奇特的造型,錯綜的羣洞,冤宛如一棵盤根錯節的巨大古木,隨意舒展開來,形成“樓上樓”、“洞下洞”、“天外天”,給人們帶來無窮的想象。
然而我初訪黃龍洞時,卻別是一番景象。那是1983年深秋的一天,我們省直機關和地市縣有關部門的20餘名幹部,隨省長來到這裏,成爲這裏最早的一批遊客。那天,秋雨霏霏,我們從距洞10公里的軍地坪出發,踏着泥濘,涉過索水,沿溪而行,來到兩角山下。那時的黃龍洞口,犬牙交錯,荒草叢生,只露出剛夠人擠入的黑窟窿,而且剛擠進去,就遇上一個天然的卡脖子頸口,人們只得兩手撐地喫力地爬進去。那時的黃龍洞,充滿神祕的色彩,沒有石梯,沒有燈光,誰也不知道洞有多深,有多少條岔路。照明靠幾個農民抬着發電機,牽手而入,一節一節往前移動。眼前是一片黝黑,耳畔是遠遠近近的滴水聲,唯有眼前不時掠過的五顏六色的鐘乳石,閃着光潔誘人的幽光,半遮半掩,如璞如玉,令人爲之傾倒!
因爲有這麼一次獨特的經歷,對黃龍洞自然懷有特殊的感情。每每聽到從那歸來的人眉飛色舞地談論,便不禁心馳神往。決意再去看看,而且終於在四後成行。
我們穿過初春的薄暮,披一身燦爛的夕陽,攜一路幽幽的油菜花清香,沿新修的公路驅車傍山而行。只見索水上新橋如虹,散落在河邊的旅遊小攤,頂着紅紅綠綠的小傘,象從地裏冒出的小蘑菇,遊人如雲,笑語不絕於耳。
導遊領我們拾級而上,進“雙門迎賓”,過“渡仙橋”,攀“百步雲梯”,登“半月樓”,俯瞰“龍水池”,金花朵朵,遙望“石琴山”,琴聲悠悠;天上懸的,地上長的,全是大大小小,高高低低,五顏六色,通明剔透,數不清,看不盡,想什麼象什麼的七彩鐘乳石;洞裏流的,溝裏滴的,全是碧透澈清,雪亮如銀,流不完淌不盡的長流龍泉水。黃龍洞呵,你一步一景,怎不使我留連忘返。夢魂牽繞?
我在洞內徜徉,不知該怎樣描繪黃龍洞,也不知道怎樣傾吐內心感受,是呵,黃龍洞已經擁有巨大的聲譽了,多少遊人慕名而來,乘興而去;又誘得更多的人非得一睹爲快,年復一年,往返循環。可是,誰能忘卻你漫長而痛苦的修煉呢?是億萬年前宇宙神奇的偉力。發動了造山運動,於是撼天動地的撞擊,擠壓,扭曲,撕裂,高山的陷落,深谷的隆起。在這驚心動魄的變遷中,你默默地在痛苦中涎生。於是,大自然纔有了你這壯麗而偉岸的雕塑。
設想沒有被人們發現之前,黃龍洞經歷了多麼漫長的寂寞啊!幾億年幾萬年幾千年地佇立着。等待着,渴望着;沒有陽光,沒有綠色,沒有理解,沒有交流,只有自生自消的洞霧,自彈自唱的石琴,自怨自艾的幽泉,自寬自解的溶岩。你在孤獨和寂寞之中,頑強地生存,固執地等待,自信總會有那麼一天,突然間被一個什麼人發現,於是其他很多很多的人接着從遙遠的地方興致極濃地跑來,讚美你,同時傾訴久違之情,而你,也完厚地微笑着,彷彿過去的孤獨中修煉。憑着近千萬年的滴水,竟滴出了高達27米的“定海神針”,胸圍達9米的“龍王寶座”。你不可思議的毅力和成就,又怎能不使人間急功近利,追名逐利之輩瞠目結舌,併爲自己的淺薄淌下真誠而愧疚的熱淚!
在“石琴山”前凝視,又是別一番滋味。多少年了,你以爲串串滴水,反覆彈奏着一首孤獨奏鳴曲。我們來了,輕輕地敲擊着琴絃般的石筍,奏一支古樸悠長的民謠,那象溼霧般瀰漫的繞樑餘音,帶着溼淋淋的凝重和圓渾,在蜿蜒曲折的洞巷間久久地迴響。“石琴山”,你在難以忍受的孤獨中,產生了超越時間和空間的歷史感,創造了一種不朽的歷史語言,星雲聚散,滄海桑田,千百年後人們來到這裏,撫石弄琴,發思古之幽情,想人生之艱辛,竟能熟悉貼近得象自己久尋的知音,其間滋味,已豈是喧鬧,浮躁的淺溪細流所能體味?
夜幕踏着悄悄的腳步走進洞來,該告別了,黃龍洞所展示的一切,已經足使我們爲之傾倒,感到滿足了。但狡黠的導遊卻不無遺憾地補上一句:現在所能見到的,還不到全洞的十分之一。那就是說,剩下待開發的十分之九的景觀,還什得我們來三次,五次,甚至更多。是呵,“觀山產生激情,遊洞產生沉思”,黃龍洞是詩的結晶,哲學的凝聚,美學的雕像,你綿綿伸展的洞中小徑,引着我們穿過漫長的歷史,又給我們豐厚的饋贈和啓迪——一支悲壯、優美、萬古不朽的歌!
